他的手指(峰霆)

收藏着

曼特宁:

完结搬来lof~


感谢支持等等好饿队,苏曼剧场么么哒~


呃,做好心理准备,以下13000多字话痨23333


——————


正文


 


一 M纹身?


 


电梯门眼看着就要合上,本来就在奔跑状态的李易峰恨不能飞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是公司继承人的身份,大喊着“等一下等一下!”引得众人侧目。


 


还剩下三分钟,董事会就要召开了,如果赶不上这趟电梯,他就肯定会迟到。


 


眼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只剩下半臂空隙,李易峰的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老爹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他不禁懊恼,如果早起那么一点,或者少吃一个鸡蛋,或者开车的时候少看几眼斑马线上的小帅哥,他就不用为迟到那么几分钟挨骂了。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柔柔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门边的感应器稍微迟缓了一些,撞上略显纤细的手腕,然后又慢慢打开。


 


李易峰的目光全被那只手给夺了过去,属于年轻男人的小麦色皮肤,光滑健康,手指修长却不像女人那般细削,略微突出的骨节坚强有力,指甲修剪得很平整利落,看起来是那么舒服。食指上有一枚小小的纹身,从李易峰的方向看,像是字母“M”,很特别的字体,嗯,那感觉应该是性感。


这是一个浮躁的社会,人们为了生计与利益奔忙,以致谁都不愿为他人停留脚步哪怕片刻。为李易峰挡住电梯门的那只手轻轻柔柔,不急不缓,它没有美到惊艳,却优雅得让人心动。


 


“先伸,里……要进来吗?”


 


一个有着可爱口音的说话声打断了李易峰天马行空的思绪,他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的目光还焦灼在那只为他留门的手上,呆呆地发花痴,集团第一继承人李公子干咳了两声,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来,看到手主人的那一刻,瞬间跌进了更深的花痴中。


 


……


 


结果,李公子还是迟到了一分钟,在踏入会议室的前一秒,他摆了个夸张的庆祝姿势,“Yes!”手肘直接撞上了膝盖,痛得李大公子龇牙咧嘴跳了半天脚,一回头看见整个办公室的职员都用参观动物园的眼神看着他,李公子赶紧站直了身体,理了理领带,推开了董事会的门。


 


“臭小子,你还知道来啊,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爸……”李总骂儿子的声音生气勃勃,小职员们一边感慨老爷子真是老当益壮,一边纷纷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咱李大公子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有可能哦,知道自己迟到还那么兴奋,真是有够……残。”还是指脑袋。


 


其实呢,李易峰当然不是庆祝迟到,他没那么笨,要不他也不用在楼下上演那一出“奔跑吧,峰子”。他刚刚庆祝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那位手指上纹着“M”的男人跟他上了同一楼层,还走进了同一家公司的大门,所以说起来,他算是李大公子的下属。这关系不但近水楼台,而且还很方便实施潜规则,世上还有比这更值得庆祝的事吗?


 


二 少爷,你的脸扁了


 


李易峰正式到公司上班的第二天,陈伟霆一大早去公司就看见销售部主管乔少恭正在收拾桌上的各类文件,陈伟霆是公司的工程部主管,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而乔少恭的办公室一直都是毗邻他的。


 


“少恭,你干嘛收拾东西?”伟霆靠在门边,看着里面忙得马不停蹄的乔少恭发问。


 


“别提了。也不知道我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居然被李少爷给盯上了,他不要南面那间四十多平方的豪华总经办,非要到我这蹩脚地方办公,所以……”少恭耸了耸肩,颇为无奈,转而指了指自己的头,小声说,“你说他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陈伟霆捂着嘴笑得好看,关于李家太子爷脑子有问题的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再一想以后就要天天和他隔着一道玻璃墙办公,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心里又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事实证明,陈伟霆的担心有些多余,李家公子除了时不时表现得有些脑残外,其他还是很正常的,最起码不会随便找麻烦。


 


只不过,这位李公子的行为总是奇奇怪怪的,好像连最简单的人类动作都不会。每次陈伟霆不经意抬眼看向玻璃那边的办公室,李少爷总是摆着各种奇怪的肢体姿势,不是歪歪扭扭靠在办公桌边,凝眉低头,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要不然就是坐在转椅上,手指顶住眉心,许久突然叹上一口气,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再不然就是手夹着烟,用慢到不能再慢的速度送进口中,结果时常因为烟灰蓄积太长,掉下来烫在手上,李少爷便痛得面目扭曲捂着手抬不起头。 


 


陈伟霆的表姐是医生,他曾经好心地帮李易峰咨询过他姐,自家小老板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姐听完症状给了“小脑共济失调”的诊断。


 


陈伟霆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下午都在犹豫要不要提醒李易峰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最后好容易下定决心还是做个好心人,别耽误了人家的病情,结果一转头,差点被吓个半死。


 


李少爷的脸隔着玻璃,就在离他差不多半米的距离,单手支住玻璃隔墙,肩膀上还披着一件长至膝盖的大风衣,他眉头紧皱,一脸苦大仇深,陈伟霆就想不通了,少爷这到底是在愁啥呢?


 


忽然,李易峰身后,他老爹李总走了进来,见儿子又在上班时间扮演发哥,当即劈头盖脸一通大骂,“臭小子,你又在搞什么鬼!”


 


李易峰一个没防备,吓得整个人趴上了面前的玻璃墙,脸挤在玻璃上整个变了形,像是一张面饼,鼻子也扁了,嘴也歪了,李易峰看见对面陈伟霆投来的“见到鬼”的表情,心里那个懊悔就别提了,本来想装帅的,现在这是什么啦!!!


 


李少爷正悔青了肠子,却看到对面办公室里的男人抬起了漂亮的手指,捂住嘴巴,笑得眼睛弯成了一只月牙儿,真好看。


 


李少爷一面花痴地想着,一面被自家老爹拧着耳朵拖出了办公室。


 


从那天起,陈伟霆座椅后的那块玻璃上便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压变形的鬼脸。李公子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个游戏,陈伟霆爱笑的性子也让他时常能感觉到自己是个成功的喜剧演员。


 


于是,公司其他职员的眼中就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画面,太子爷天天趴在玻璃上,把自己的脸压得一天比一天丑,然后总工程师就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


 


三 橘子


 


在一起相处时间久了,李易峰发现陈伟霆还真是哪儿哪儿都好看,眼睛好看,像洒满星光的池水;嘴唇好看,像七月熟透的樱桃;身材好看,不亚于任何一位国际级的名模……但李易峰最喜欢的还是陈伟霆的手指,动作轻缓优雅,像翩翩蝶翼般撩动人心。


 


那修长的手指此时正在他对面,缓缓翻动着纸页,每根手指似乎都有各自的性格,李易峰奇葩的脑子里时常会冒出些奇怪的想法,比如,大拇指应该是一位大腹便便的将军,总是摸着肚子眯着眼睛笑;食指是一个年轻的武士,总是拿着剑四处找人比武;中指是一位喜欢吟诵酸诗的诗人;无名指是个帅气的姑娘,经常被食指武士约出来比武,其实食指武士是爱上了无名指姑娘;而小指就是一个人小鬼大的小娃娃,最喜欢的游戏是摸摸揉揉拇指将军的大肚子。


 


陈伟霆当然不知道他这些想法,翻完了材料,抬起头对李易峰说,“总经理,我觉得这个企划案可行。”


 


李易峰鼓着嘴,有些不高兴起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总经理,这里又没有别人,叫我易峰就好啦。”


 


陈伟霆有些尴尬,他这些年在职场都是凭能力打拼上来的,跟老板称兄道弟他还真有些不习惯,可是李易峰死缠烂打不肯放过他,在对面不断催促。


 


“叫我易峰,叫我易峰。”


 


“易…易峰。”


 


“哎!”李易峰答得响亮,随即将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递给了陈伟霆,“奖励你的!”


 


陈伟霆糊里糊涂地领了赏,说了声谢谢,然后一点一点开始剥橘子皮。李易峰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颜色艳丽的红橘衬得伟霆十指雪白,那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圆圆的橘子,一点一点慢悠悠撕开外皮,露出里面小巧的橘瓣。我们“思想纯洁”的李少爷就此产生了一些不得了的联想,只觉得口越来越渴,身体越来越燥热。


 


陈工程师还完全不知情,一心一意对付那些黏在一起的橘瓣,一颗颗撕开的时候发出剥离的声音,有心者听来只觉得心跳加速,血液下涌。


 


陈伟霆终于剥出了一颗小小的橘瓣,正要往自己嘴里塞,忽然想起对面还坐着老板,再不懂得混职场,毕竟这么多年工作下来,也是知道一些规矩的,老板还没吃东西呢,哪轮得着员工张嘴。伟霆不情不愿地伸手将那颗橘子递给了对面的李易峰。


 


“易峰,你吃么?”


 


没有得到言语上的回答,李易峰抓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拉近自己嘴边,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将他指尖上的橘子放进了嘴里。


 


从指间开始,陈伟霆浑身都像过了电,李易峰的舌头刚刚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舔过了他的指尖。很痒,很麻。


 


四 空房间 


 


向来吊儿郎当的李公子在追求陈工程师这件事上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热情。


 


工程部时常加班,陈伟霆加班到几点,李公子就陪他加班到几点。李公子很会找事儿做,弄得自己跟个大忙人一样,总之就是围绕着陈伟霆晃来晃去,一会儿给伟霆的盆栽浇水,一会儿给鱼缸里投食,要不然就从伟霆的文件柜里找一些往年的材料,说是学习,再不然就干脆坐到陈伟霆对面,头搁在胳膊上,傻傻看着。直到陈伟霆被看得心神不定,完全工作不下去,抬头对他说,“你还是去隔壁睡一会吧,你在这儿我没法工作。”太子爷这才不情不愿转移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渐渐的,陈伟霆养成了加班完就抬眼看身后玻璃隔墙的习惯。


 


这个时候,娇生惯养的李公子多半已经睡得天昏地暗。


 


陈伟霆知道李易峰对自己的心思,可是自从三年前那场将他伤到极点的恋爱后,他的心里就再没起过波澜。他不是没有想过以后,身边的人都劝他快点找个伴,毕竟已经年近三十。


 


李易峰窝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像个无害的孩子,安静下来的侧颜美得毫无防备。


 


他还太年轻,这样的年纪应该享受更跌宕起伏的感情,而不是陪着一个被生活磨到没了棱角的人去度过贫乏无味的人生。


 


陈伟霆点燃了一支烟,烟圈缓缓晕开成青色的花,在眼前绽放了片刻便消散殆尽。


 


生命中所有拥有过的灿烂,终究都要用寂寞来偿还。陈伟霆记得很早看的那部电影,影片中的女主角靠在外滩的围栏上,看着黑沉的海面和对面的城市灯火,唇角的笑说不出是释然还是落寞,她说,“你失恋了,你痛苦,因为你思念;可是我的痛苦却是无可思念。”


 


无可思念,彼时的陈伟霆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心中无牵无挂才会活得洒脱不是吗?如今年近而立,爱过,恨过,疯狂的爱过,又绝望地恨过之后,终于无可奈何地懂了这句“无可思念”,那是一种独自踏入深海,寂寞入骨髓的麻木。


 


陈伟霆掐灭了指尖的香烟,收拾好桌上堆积如山的工作文件,走出了办公室,在路过隔壁的时候脚步并未停留。


 


李易峰从睡梦中醒来,揉着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看向玻璃对面的房间。


 


空空如也。


 


还没成型的笑就这么僵在了唇边。


 


五 好多的垃圾邮件


 


李易峰神经大条,可是再大条也能感觉到陈伟霆的冷淡。温暖如他,心中到底积了多少冰雪,才能够做到对一个爱他的人彻底无知无觉。


 


换做别人早打了退堂鼓,可是一根筋的李少爷怎么能允许这么糊里糊涂就结束?


 


为躲避太子爷越来越凌厉的追求攻势,陈伟霆请了一个月假,去实现他一直想要的浪漫欧洲行。


 


时间是爱情最好的消泡剂,或许一头热的李家大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冷却而已。


 


然而这一次陈伟霆想错了。


 


当他坐在久违的办公桌前,习惯让他忍不住转头去看玻璃对面的那个房间,李易峰还没到公司,已经过了早上九点,小少爷今天肯定又少不了被老爹骂了。陈伟霆都能想象出一向跋扈的李少爷怂怂地低着头,腰弯得越来越低,脖子恨不得缩进衣领里去,还时常趁老爹不注意转头对着隔壁办公室的他偷做鬼脸。想着想着,笑容又溜上了他的嘴角。


 


打开电脑,上百封的工作邮件像卡车卸货般一股脑儿全倒在了陈伟霆眼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从度假的心情中抽离出来,向来以工作狂著称的陈伟霆也不由地感觉到了压力。


 


正认真地一封封查阅,一封封回复,突然被一些不好的东西闪到了眼睛,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发件人叫“恋上你的手指”,中二的名字让人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垃圾邮件,陈伟霆一连删了三封,往后翻发现这个叫“恋上你的手指”的垃圾邮件老是阴魂不散,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陈伟霆点开了它。


 


第一封。


“伟霆: 第四天了,你的办公室跟前几天一样空荡荡的,前台几个小丫头进你办公室找文件,打破了你窗户上的盆栽,我给你换了新的花盆,喜欢吗?2014年12月4日。”


 


窗户上的那盆蟹爪兰开花了,小巧红艳的花朵缀了满树,开得红红火火,原本黑色的花盆被换成了暖黄色,衬上窗外清冷的冬景,更显得屋里暖融融的。蟹爪兰本是娇贵的花种,经历了这番摔打移土后还能赶上季末开出花儿,想来应该是受到了很好的照顾,那么照顾它的又是谁呢?除了李易峰,陈伟霆想不出其他人。


 


第二封。


“伟霆:今天我自己谈下了一个项目,感觉自己棒棒哒~不过老爹还是没夸我,好没成就感。你在就好了。2014年12月5日。”


 


第三封。


“伟霆:“今天公司停电了,放了半天假,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没出去玩,反正不管去哪,都没有你。2014年12月6日。”


 


第四封。


“伟霆:看到你在个人主页发的爱琴海照片了,很美,可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海边,不觉得孤单吗?2014年12月7日。附件。”


 


陈伟霆点开附件中的照片,刚刚还挺感动的心情瞬间被扫了个精光,他趴在桌子上笑得抬不起头来。李易峰那小子竟然把自己的头像P在了伟霆共享的那张爱情海照片上。渣到极点的PS技术,再加上选的照片也太奇葩,看起来应该是身份证或者驾照那一类的证件照,一本正经的脑袋靠在伟霆的肩膀上,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陈伟霆好容易停住了笑,门外经过的同事说,“看来陈工这个假期很不错,上班了心情还这么好。”


 


陈伟霆打了招呼,继续向下翻着邮件。


 


第五封。


“伟霆:今天学了首老歌,蔓延。等你回来,我唱给你听。2014年12月8日。”


 


第六封。


“伟霆:有几天没有给你发邮件了,刚刚睡醒过来,看见对面办公室有人,还以为是你回来了,再一看原来是少恭回公司找材料,哈哈,觉得自己好傻,跑过去本来想吓你的,结果把少恭吓得趴倒在桌上。2014年12月12日。”


 


第七封。


“伟霆:我喝酒了。2014年12月14日。”


 


之后很久李易峰都没再发来过邮件,直到圣诞节那天,发了几个简短的字“Merry Xmas!”陈伟霆想着,应该是淡了吧,虽然这是他请假避开的初衷,可是心里却难免有些失落。


 


再往下翻,终于在12月28日又看到了“恋上你的指尖”的ID,而且是一连四封,第一封只有称谓,没有内容。


 


“伟霆:


 


……”


 


陈伟霆想着估计是李大少手滑,刚写完称呼不小心点了发送键,不甚在意地点开了第二封,仍然是一封空空的邮件,只有称谓。


 


“陈伟霆:


 


……”


 


第三封。


“陈伟霆:


……”


 


李大少爷是不是又犯傻了?这种奇葩的事发生在他身上都已经不足为奇了。陈伟霆想着笑着又点开第四封邮件。


 


“……


 


我好想你。”


 


心底突然涌上的暖意有些无法抵挡,陈伟霆只觉得眼睛发热,眼前的那几个字竟然渐渐模糊起来。


 


六 孤单汽车


 


年终酒会那天,下着大雨。


 


作为部门主管,陈伟霆自然少不得被灌了几杯。喝了酒,车是没办法开了,站在路边商店的遮雨棚下,身体还有些摇晃,糊里糊涂也分不清私家车和出租车,总之只要有车经过他就伸手去拦。


 


像所有注定的爱情一样,李易峰的车停在了他的脚边,拉开车门下车将他扶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总经理,窝打车就行了。”


 


“早跟你说了叫我易峰。”


 


……


 


漫天的雨幕将路灯的黄光氤氲上了淡淡的光圈,黑色的车缓缓停驻在公园附近的林间小路上,车里女歌手的低吟浅唱和着节奏轻柔的爵士乐,或许是醉意,又或许是逃避,陈伟霆只觉得昏昏欲睡。 


 


“伟霆?”


 


“伟霆?”


 


李易峰的声音一直在耳边骚扰,陈伟霆闭紧了眼睛执意不理。


 


手上传来温热的温度,他能感觉到李易峰牵起他的手,抬高了,然后颠来倒去。


 


伟霆心中暗暗好笑,他总是猜不透这位小少爷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看。”


 


小少爷如是说。


 


手指间被一根根塞入了另一只手的手指,李易峰发出了一声轻笑,听起来有点傻傻的,这十指交扣的亲昵姿势却让陈伟霆面上微微发热。


 


“M……”


 


M?是什么?难道说的是那个“W”纹身?陈伟霆有点喜欢上了猜测李少爷心思的小游戏。


 


“为什么纹M呢?”


 


陈伟霆憋笑憋得好辛苦,这段时间的生活基调不是离别和惆怅吗?怎么到了李少爷这儿分分钟都要破功。


 


“Marvel?”


 


“Mummy?”


 


“McDonald’s?”


 


“Hello Moto?”


 


噗噗噗,李少爷自己都忍不住被自己过大的脑洞逗乐了,陈伟霆更是快要憋笑到内伤,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的忧郁了。就在陈伟霆想着自己一定挺不过李易峰下一个脑洞要破功的时候,他听到李少爷突然放低了声音说。


 


“My love.”


 


……


 


陈伟霆闭着眼睛不敢动。 


 


李易峰柔软的唇附上了他的唇边,只是轻轻碰触,他的心跳却难以抑制地加快了节奏,心底竟然泛出一丝久违的甜蜜。


雨还在下,车灯前飘散着无数水线,越来越密,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着,车窗上早就朦胧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了这一辆孤单的汽车,车窗上不透明的白气成了隔绝外界的天然屏障,温暖的车内,温柔成熟的他和简单执着的他组成了一整个世界。 


 


“爱我,好吗?”


 


七 爱我,好吗?


 


陈伟霆好容易补完了度假期间的所有工作,抬眼看时钟。十点整。


 


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雨从那天酒会一直绵延到了今天,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玻璃窗上的散乱雨滴被霓虹灯映照得像是节日焰火。


 


谁说焰火只是一瞬的美丽?


 


陈伟霆忽然很想李易峰,想那个在玻璃后搞怪的李易峰,想那个在每个加班的晚上等他等到熟睡的李易峰,想那个在他度假的时候不停给他写邮件的李易峰,想那个在车里对他说“爱我好吗?”的李易峰。


 


“爱我,好吗?”李易峰问他的话,他听进了心里,却并没给对方回答。


 


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等他的答案?


 


陈伟霆又将李易峰发给他的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时而被逗到想大笑,时而感动到想落泪,这就是李易峰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


 


他点开编辑的界面,给李易峰回了一封迟到的邮件。


 


……


 


李易峰并没有回家,他的车停在公司楼下,在远处陪伴着熟悉的窗口里熟悉的灯光。他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起,也学会了抽烟。他抽烟并不过肺,他只是喜欢模仿陈伟霆抽烟的姿势,长指间一缕轻轻绕绕的烟束,沉默,优雅。


 


“滴滴滴”


 


手机的邮件提醒声。


 


点开邮件。


 


跳入眼帘的是那张爱琴海的照片,陈伟霆曾在空间里分享过。不同的是,照片中此时不再是陈伟霆独身一人,他的身边还有李易峰。


 


同样是PS的照片,比李易峰P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不放大来看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两个男人在桑托里尼极致浪漫的白蓝世界里笑得灿烂。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李易峰的心情已经飞上了天,他跳下车,用初遇那天追电梯的速度,狂奔进公司。


 


……


陈伟霆刚好关上电脑,正准备出门,李易峰喘成狗的脸就趴在了办公室门边。


 


李少爷半蹲着,双手支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喘得直翻白眼。


 


陈伟霆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闯入,惊讶之余又觉得好笑。


 


“你怎么过来了?”


 


“看到了你的…呼呼…你的邮件。”


 


“我刚发的……”


 


“呼呼…我…一直在楼下。”


 


“为什么还不回家?”


 


“你没回,我怎么会回?”


 


李易峰好容易站直身体,大踏步向着陈伟霆的方向走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猛地拉进怀里。陈伟霆贴着他急剧起伏的胸膛,剧烈运动后的体温带着微微的汗气,蒸得陈伟霆的体温也开始攀升。


 


李易峰说,“有没有感觉到?”


 


陈伟霆有些迷茫,“感觉到什么?”


 


“我爱你啊。”李易峰颇为无奈,这么浪漫的情节怎么陈工程师就是没入戏呢,果然工科男比较迟钝。


 


陈伟霆笑着说,“没有,我只感觉到总经理有点体虚。”


 


李易峰尴尬地跟着笑,靠近了他的唇边,“叫我易峰。”


 


然后双唇相接,从浅尝变成越来越缠绵的深吻。


 


八  William,make love?


 


自从某次陈伟霆冲咖啡不小心烫伤了手之后,李大少的口头禅就变成了 “我来我来!”


 


陈伟霆要倒开水,李易峰就大喊:“我来我来!烫伤了手上留疤怎么办?”


 


陈伟霆要挪家具,李易峰就喊:“我来我来!这么重把手砸伤了怎么办?”


 


陈伟霆要洗锅碗,李易峰就喊:“我来我来!洗洁精会伤害皮肤,把手伤了怎么办?”


 


……


陈伟霆笑着说,“干嘛辣么紧张窝的手?大男人皮糙肉厚有什么要紧?”


 


李易峰说,“我喜欢的东西当然要好好保护。”


 


陈伟霆有些不满地问,“辣请问李少爷,里到底是喜欢窝这个人呢,还是只喜欢窝的手?”


 


李易峰抓过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揉,就像古董收藏家盘玩玉石那般,小心翼翼。


 


“你的手不属于你这个人吗?我爱你的全部,当然也包括手。”


 


陈伟霆嗔一句,“无聊。”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李少爷这时候又鬼头鬼脑凑到他面前,斜睨着他,“谁能比你无聊,居然吃自己手的醋?”


 


……


 


陈伟霆四年前用积蓄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买了间不算太大的房子,过着简单安静的蜗居生活,和李易峰确定了彼此心意成为恋人后,他的小屋迎来了另一位房客。


 


两个大男人身高都在180左右,再加上李易峰典型的多动症患儿,一个人的动作范围等于三四个普通人,原本一个人住还略显冷清的小屋突然就变得拥挤热闹起来。李少爷显然还没适应普通人家的生活,不是撞头就是踢到脚趾头,莫名其妙一身青。


 


两人每次亲热完,李少爷便趁着没穿衣服,撅着嘴把胳膊上,腿上甚至屁股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淤青都扭过来给陈伟霆看,然后心满意足看着他的情人皱着眉头,用漂亮的手指轻揉他身上的伤处,一面嘟囔着“枕么这儿也撞到了,疼不疼?”


 


李少爷当然是继续装,“疼疼疼”地大呼小叫,叫得陈伟霆更加揪心,于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慢更轻,李少爷便闭上了眼睛享受那十根漂亮手指带来的呵护。这才是那双美手该做的事嘛。


 


……


陈伟霆家的卧室门后停着一只原木色的吉他,在李易峰搬进来之前,他至少有一千多天没有拨动它寂寞的琴弦了。


 


陈伟霆正坐在地毯上,上身趴在床边,翻弄着记账本,最近他和李易峰商量着要将小房子重新装修,李大少自然是没心思管这些细致的家长里短,财大气粗包揽下取款机这个职责,其他便交由陈伟霆去办。


 


“墙纸,320块一米,一共二十米;地砖750块一平方,共四十平方;地板460,共三十平方……”


 


李易峰从琴套里取出了那只木吉他,吉他上印着的字有些模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二零零五年……上海……赠与……W”。


 


久违的赠言,时隔三年后再次敲响陈伟霆深藏心底的那扇密窗,他稍微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些模糊的记忆从那扇密窗的缝隙里溜出来,好像要提醒主人已经冷落了它太久。


 


“伟霆,二十岁生日快乐!”记忆中的拥抱很紧很热,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一般。可惜当时拥抱得再紧,也终究还是丢了,丢得彻底。


 


陈伟霆将记账本翻到了下一页,“布沙发8200,餐桌加六张餐椅4400……”


 


不管再美的还是再痛的记忆,在时间默然无声的旅程中,终将化成一颗轻盈的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只泛起淡淡涟漪,再也掀不起波澜。


 


“啊!我懂了!”李易峰忽然兴奋地跳上了床,陈伟霆整个人都被弹了起来,手中的笔飞了老远。


 


“又怎莫啦?”


 


李易峰一把抓住陈伟霆的手,指着他食指上的纹身说,“这其实是W对不对?”


 


“里才知道?”陈伟霆摇着头,捡起地上的笔,继续算账,实在是懒得理反射弧过长的某人。


 


“W代表William,对不对?”


 


“对啊。”


 


“不是M对不对?”


 


“当然不四。”


 


“就是嘛,我机智吧?”李易峰一脸得意,眼巴巴看着陈伟霆讨赏。


 


陈伟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其实M也不错,我喜欢My love这个解释。”


 


李易峰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出一句,“你……你那天装睡?!”


 


“对啊。”陈伟霆觉得好笑,放下了手中的笔,等着看他的小狼狗炸毛。


 


“陈伟霆,原来你这么闷坏!”


 


“窝又没说窝是好人。”


 


“你竟然还装睡看我的笑话!”


 


“平时看的还少吗?”


 


“好啊,陈伟霆,受死吧。”


 


小狼狗呲开了牙,凶神恶煞地扑了食,陈伟霆一个没留神被他整个推倒在了地毯上,狗爪子挠遍了他所有怕痒的地方,笑神经发达的陈伟霆气都喘不过来,连连求饶。


 


李易峰抓住了他推拒的手,压上头顶。


 


气势汹汹地说,“你说吧,要怎么罚你?”


 


陈伟霆气喘吁吁,笑得停不下来,“易峰……算了……算了,窝认错好了。”


 


“不行。”李少爷不依不饶,将手指嵌入某些人还在不安份挣扎的指缝中。


 


“辣里说要怎么罚?”陈伟霆轻轻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不再动作,安心躺着等候李大少发落。


 


李易峰将他的手就着十指交缠的姿势翻了过来,露出那枚性感的小小纹身,从现在的角度怎么看怎么都是“W”。


 


“W,M,W,M”李少爷颠来倒去摆弄着陈伟霆的手,念念有词,陈伟霆不说话,笑着看他折腾,眼角笑出的红带着些诱惑的味道。


 


两人身体毫无缝隙地相贴,再加上刚刚一阵折腾,胸口和血管的起伏相和成同一频率。


 


“W,M,”李易峰将他的手指整个包在了自己的手中,目光下移与他四目相接,“William,Make love?”


 


从亲吻指尖开始,李易峰的吻一路烙遍了陈伟霆的手心,手臂,肩膀,最后停留在他的胸口挑逗,等他情不自禁挺起了身体附和,修长的脖子像绷紧的弦,拉出的弧度极度诱人。李易峰一声轻喘,正想将吻烙向更深更私密的地方,陈伟霆的手指端起了他的下颌,将他的头抬起来与自己对视。李易峰意乱情迷的眼神带着错愕看向他,只见那人微张着嘴,舌尖舔了舔唇瓣,用极性感的沙哑嗓音说,“这里,你还没吻。”


 


只一句话,心跳骤然失速,李易峰依他所言,身体紧贴着身体滑了上去,吻住他吞吐着热气的红润唇瓣。


 


陈伟霆的腰很细,李易峰从臀线隆起的最上缘处托住了他的腰,挺动得很小心,感觉到对方细长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发丝中,温柔却有力地随着他的动作滑动。


 


呻吟声溢满了整间屋子,越来越高亢。


 


“哐”一声,那只多年前的吉他摔在了床边,琴弦震动出的叮铃乐声在琴腔中久久回荡,意图扰乱缠绵中两人的节奏。


 


可是,谁管它呢?


 


九  骤雨


 


厄运是一场骤雨,打在毫无防备的人身上,任你怎么奔跑,也逃不过它的洗礼。


 


华尔街金融风暴的飓风席卷欧美之后,终于在遥远东方的新经济中心登了陆,身为池中之鱼的李氏集团最终也没能幸免。


 


生意场就是一场豪赌,作风激进的李氏在这场豪赌中惨败而归。


 


从几十亿资产变成了几十亿负债,白手起家的李父经不起一生心血付诸东流的打击,血液冲破了脆弱的脑血管,老人昏迷之前连只言片语都没来得及说,看着躺在ICU病床上的父亲,李易峰茫然无措。


 


大厦倾覆,人心立现。顺境中长大的李易峰在遭受了事业和家庭的双重剧变后,又被人情的冷漠凉透了心。为了筹款救活公司,短短一个月,李少爷将前二十几年积累的所有尊严奉在手上,置于别人脚底无情的践踏。


 


笑容渐渐从他的脸上褪去,本来不过肺的香烟,在肺里打了几个转,和着无奈的叹息缓缓吐出。


 


陈伟霆说,“易峰,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李易峰说,“你别管我。”


 


陈伟霆说,“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


 


李易峰闭上眼睛,皱着眉说,“跟你说了别管我。”


 


陈伟霆说,“会好起来的,只是机会没到。”


 


李易峰冷笑一声,将头转向另外一边,一言不发。


 


陈伟霆说,“老是待在家里,是不会有改变的,易峰,我们……”


 


李易峰有些粗暴地扯下床头的被子,捂住头,连听都不想再听。


 


陈伟霆在床边站了很久,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十  他的手指


 


陈伟霆没有辞职。虽然公司已经只剩下空架子。


 


李老爷子有独特的驭人技巧,手下很多员工都对他心怀感恩。在工程部和销售部两大重要部门的动员下,很多人愿意跟着陈总工和乔主管挽救公司。


 


李氏集团最后的生意是城北的一块实业,前一年拨了很大的款项在建设CBD。这也是李易峰进公司谈成的第一个合作项目,他曾在给陈伟霆的邮件中提过,那时的他初出茅庐,意气风发。


 


伟霆一连数周早出晚归,李易峰一个人在家,上网,抽烟,睡觉,饿了就从冰箱里找东西吃。


 


冰箱上总是贴着一排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冰箱里有鱼,红烧好的,微波炉里转一下再吃。”


 


“青菜,过一下油,放点盐就可以了。”


“方便面不要吃了,没有营养。”


 


“不要喝生水,这里不是国外。”


 


……


 


李易峰一张张看过去,一声微弱的叹息从心底最深处溢出。


 


有多久没有好好和伟霆说话了,有多久不去关心他的生活和心情了,虽然他们还在一个屋檐下。


 


李易峰找到被他忘记了很久的手机,找到伟霆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的占线声响了很久很久,然后传来无人接听的语音。


 


屏幕跳回到首页,李易峰掐灭了手机,正准备将它丢在一边,突然屏幕又亮了起来,显示的是一个当地的固定号码。


 


李易峰接起了电话。


 


“李总,是我啊,风亭实业的王成。”


 


“王总?”李易峰颇为惊讶,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生意伙伴会给他打电话,实在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对啊,是我,你还记得去年我们谈的那个CBD项目吗?”


 


“记得记得!”李易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公司的陈工程师和乔主管找到我,想继续合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易峰经不住心中狂喜,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拼命点头,“好啊好啊!”


 


洗脸,洗澡,刮胡子,从衣柜里挑出最光鲜的西装穿在身上,李家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捯饬自己的形象。


 


开着车向城北的工地行驶,手因为兴奋,抖动不停。


 


……


工地上到处是碎砖和水泥堆,空气中扬起的灰尘吸入肺里,引起好一阵咳嗽。


 


李易峰捂住鼻子,在满是障碍物的地上跳着脚往前走。


 


不远处有几位民工正吃力地抗着水泥袋,背弯得像煮熟的虾,一步步艰难地挪动。


 


李易峰加快了脚步,想上前询问工程进度。突然,一个熟悉的侧影闯入了他的眼睛。


 


那人原本笔直有型的身材被压出了角度,连膝盖都因为重负打了弯,微微侧过来的半张脸,线条坚毅,眉心微微皱起,饱满的唇因为用力过度,紧绷成一条直线。


 


那张脸,李易峰不会认错。


 


那人闷哼了一声,挺起腰,将稍微滑下的水泥袋向上顶了顶。李易峰看见,他扶在水泥袋上的几根手指布满了泥污,原本光滑漂亮的手背上隆起了一条条青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变了形。


 


泪水就在那一刻模糊了李易峰的双眼。


 


十一   以后,我不会再让它长出茧子

那天,李易峰走到陈伟霆的身后,将重物从他肩膀上卸下,扛上自己的肩头,李少爷一言不发,一包一包将水泥背上运输车,不论伟霆怎么叫他,他都沉默不答。

工地上很多李氏集团的员工都停下了脚步去看,这次谁都没有交头接耳说太子爷脑子有毛病。

有人喊,“李总都来了,我们还愣着干嘛!搬啊!”

李氏是个年轻的企业,青年是公司的中坚力量,在年轻老总的带领下,热血的年轻员工们顿时充满了干劲,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大家一起挥洒汗水,一起高声欢笑。

乔少恭捋了捋挽了几道的袖口,走到伟霆身后,说,“这小子也不赖嘛,有他老爹的影子。”

陈伟霆远远看着年轻情人的背影,唇角渐渐爬上了微笑。

他爱的那个混世魔王又回来了,简单,热情,还有十头牛都拉不回的执着。

......
陈伟霆和李易峰的小家里,李易峰打了一盆热水,自己试过水温,然后抓住坐在沙发上的伟霆的手,小心翼翼压进水里。

陈伟霆说,“窝回来已经洗了好几遍了。”

李易峰低着头还是不肯说话,陈伟霆有些不习惯这般沉默的他。

“枕么了易峰,今天为什么都不说话?”

李易峰将他的手小心捧在手心里,像呵护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搓洗。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以往的光滑细腻,对文弱书生来说过分厚实的茧子,在手心里隆起一个个小丘。李易峰抚摸着那些硬邦邦的茧子,眼眶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一滴泪滑落在水盆中,漾起了小小涟漪。

陈伟霆见状着了急,抽出湿漉漉的手,在袖子上胡乱擦干,然后端着李易峰的脸查看,李易峰不停地躲着,一面使劲眨着眼睛努力不让第二滴泪落下。

“傻瓜,里干嘛啦。”陈伟霆放过了他的脸,摸着他的头发说。

李易峰偏着头,怔怔看着地板,许久忽然回过头重新握紧伟霆的手。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它长出茧子。”

十二  他的眼泪

阳光总在风雨后。好运也总是伴随着微笑而来。

李易峰自从去过工地以后,改变了很多。

养尊处优的李公子还是时常会没心没肺地干傻事,但一遇到公司的事情,他就会收起跳脱的性子,一脑门扎进工作中去。

陈伟霆隔着那道玻璃墙,看到的是凝眉认真听取员工汇报的李易峰,曾经玩世不恭的李公子,如今沉着冷静得像一个久经世故的商场老将。

他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力量能让一个人发生这么大的改变。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因为这样的李易峰跳乱了节奏。

一年后,李氏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城北的CBD也在国庆期间隆重地剪了彩。

那天晚上,李易峰单膝跪在地上拉起陈伟霆的手说,“和我结婚好吗?”

陈伟霆笑着点头,两人拥抱在一起,疯狂地吻着对方,他们做爱,卧室,浴室,沙发,到处都留下爱的痕迹。像两个初尝禁果的恋人般无止境地索求着对方。

伟霆很久没有回过老家,家中老母没法接受儿子与众不同的性向,以至于连续三年都不许儿子回家过年。至亲之人给予的最残忍惩罚便是疏离,惩罚别人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惩罚自己,两败俱伤。

李易峰谎称去外地出差,其实背着伟霆去了他的老家。

半个月后,陈伟霆接到了自己母亲的电话,久违的。

“今年回家过年吧,儿子。”

老人在电话那边说,声音微微颤抖。

陈伟霆开始怀疑李易峰这个人是不是有魔法,可以让绝境中的公司起死回生,可以让固执决绝的老人家作出让步。

直到很久后,他才从老邻居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了一些些细碎的片段。关于李易峰在寒冷冰天跪在自己老家的门外,用着他一贯的牛都拉不回的韧劲,伟霆的母亲和儿子一样柔软心肠,老人家知道有个孩子跪在门外,她犹豫煎熬完全不能入睡,最终还是做了妥协,在半夜的时候,打开了院门。寒风中,老人家将老伴生前的军大衣裹在了年轻人的身上,年轻人一把抱住老人,哭着说,“我能不能叫你妈妈,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

老家的年夜饭最是香甜。

母亲在厨房里忙碌,两个年轻人挤进去要帮忙,被老人推进了客厅。

“你们看电视。”老人笑得灿烂,是从心底发出的笑容。

放完了鞭炮,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桌子上满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老人盛了一大碗鸡汤放在李易峰面前,又撕了个鸡腿放进他碗里,李易峰吃得满嘴油腻,还不停傻笑着说好吃。

陈伟霆的碗里空空的,做母亲的怎会不知?两个至亲的人隔阂了太久,爱得越深,痛得越切,以至于没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温情。

母亲犹豫着,最终还是伸手撕下了剩下的那只鸡腿,摆在了儿子的碗里。

“你也吃。”

陈伟霆用筷子一点点撕着鸡腿上的肉丝,幼年时期以为理所当然的母爱,失去了才懂得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付出之爱,如今失而复得,久违的温暖猝不及防闯进心房。

李易峰是第一次见到陈伟霆流泪。无声,隐忍。

他的肩膀轻轻抽动,挡住眼睛的手很漂亮,手指细长笔直,指节处微微突起,看起来坚强稳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李易峰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紧紧圈住他的肩膀,感觉从他身上传来的丝丝颤栗。

老人坐在一对年轻恋人对面,笑着流泪。

十三   婚礼

人说好事成双,李老爷子出院后不久,李易峰和陈伟霆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婚礼仪式。

婚礼当天,天蓝得特别纯净。

教堂外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葱绿草坪,简单地摆着几张白色的桌椅,亲友们三三两两聚拢着聊天,脸上溢满祝福的笑容。

在神圣的十字架前,牧师打开圣经,用轻缓的声音问着。

“李易峰先生,你愿意和陈伟霆先生结成婚姻,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着他、珍惜他,对他忠实,直到永永远远吗?”

李易峰说,“我愿意。”

牧师又转身面向陈伟霆,“陈伟霆先生,你愿意和李易峰先生结成婚姻,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着他、珍惜他,对他忠实,直到永永远远吗?”

陈伟霆说,“我愿意。”

牧师递上蓝色丝绒的戒指盒。

李易峰取出小巧光亮的戒环,牵起伟霆的手。戒指一点点滑上修长的无名指,锁住略微纤细的指根,也同时锁住了彼此的爱与人生。

朋友们欢呼着将红色的玫瑰花瓣抛向天空,花瓣轻轻摇摇落在额头相抵的一对新人身上,李易峰将陈伟霆戴着戒指的手放在唇上细细亲吻。

“My love,永远永远。”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叹气,阴郁的日子就会过去,那愉快的日子即将来临;心永远憧憬着未来,现在虽是阴沉,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会过去;而过去了的,将会变成那亲切的回忆。

C'est La Vie.

送给每位追这篇文的亲。


 


评论

热度(358)